女工工作：朝东的办公室

 

 

2020年12月1日，汭水之滨，漫天飞雪。经不起数的日子，一晃二十年，倘若彼时关山深处那间朝东的办公室里，炉上的水壶又发出滋滋的声响了吧，“锅开了，答一地名！”……“天水（添水）！”清脆的笑声像壶内沸腾的水四溢而出，陈股长连忙“嘘！局长又要训啦！”

…………

1999年冬，以煤碳闻名的西北小城，环绕着漫漫关山，气温已零下。辛语一进办公室急忙去贴暖气片，内勤瞥见了，“小辛，恭喜你被分配到机关了哟，政工室来通知了，让你赶紧去总机报到。”“啊，这就去？入户信息还没整理呢。”“通知让赶紧去呢。”在服从命令为天职的警队里，师父马虎不得，安排了交接，嘱咐师兄去送她。

总机，在上世纪末是绝对的要害部门，又称机要通信股，承担着公安局通话通信类值守任务，只是对于年轻人，似乎少了些新鲜、缺了点精彩。在派出所实习的这小半年，成天和老百姓打交道，忙碌又充实，要离开这个小集体真有些恋恋不舍。师兄盘算着跑完这趟得赶紧回去调解案子，拎着行李低着头在前边匆匆的赶，回头发现辛语竟落下一截儿，“姑奶奶，咱快点儿好吗？你以后都是机关的人了，到时候可别牛气的不理咱啊！”师兄喊着，嘴边腾起薄薄的雾气，看不清是高兴还是幸灾乐祸，辛语闷闷不乐紧跟上来。从派出所沿街道向西，煤车经过散落的灰尘覆盖住窄窄的人行道，彰显着小城的辉煌。往前是东华小学了，师父经常受邀作法制报告呢。再过去是县政府，穿过政府大院拐进靠北的侧门便进了局机关，院内并排停靠着四五辆“213”，这装备果然气派得多。

跟着师兄径直上了四楼，顺着眼神望去，拐角那间朝东的办公室就是辛语日后的阵地了。“洋娃娃来啦！欢迎欢迎！”一名三十开外的女警迎了出来，声音宏亮，肤白、扎马尾、一只发箍整理住额前的散发，1米65的样子，橄榄绿的警服穿在她身上有些晃。师兄尊称一声“陈股长”，她忙改口“叫我陈晓燕。你去吧，人交给我了。”一手接过行李，一手指引着辛语往边上的房间走，“来来来，早就听说你普通话说得好，咱这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呢！”“瞧，这是你的宿舍。”“今天先不排班了，好好整理整理。”陈股长噼里啪啦一句接一句，师兄一看插不上话，示意一下转身颠了。

辛语跟进屋，打量着“新”宿舍：不足十五平米的空间，墙面暗黄，对面的窗被一块分不清蓝白的已晒的退了色的布帘半遮着，左手边立着一个一米八高的对开门木柜，斑驳的漆面诉说着沧桑。挨着两边墙各布置了一组木桌椅，摇一摇尚稳。再过去是两张极窄的单人床，两床间仅剩半米距离，床尾直抵着窗，窗下一组暖气片，伸手温热。门响，转身，那位陈股长端着个脸盆架，挤了进来。

“上午打扫发现你缺个洗脸的地方，财务室说不再配备。小姑娘爱美，不能凑合，干脆把我这个给你。”

“谢谢陈股长！您用什么呀？”

“叫我陈晓燕就好！我没事。值班时候蹲地上，简单！你一个年轻人，不该花的钱能省就省了吧。”

“开灯看看！”话音未落，陈股长已伸手拉向灯绳，一下，没有亮，再一下，依旧没亮。

“灯坏了？是这，趁天亮，你先收拾。”陈股长自顾自走了出去。一阵风，又进来了！只见她拉过桌边的椅子，噌噌站上去扭下旧的灯泡换上新的，连贯动作一气呵成，然后示意发呆的辛语：“拉下试试？”

房间豁然通亮！

“这就好了！小辛，你把灯绳接长一点儿绑在床头，晚上就不用下地了！天冷，你孤身在外要学会照顾好自己！”没等辛语道谢，陈股长放好凳子转身已出门去了！

就这样，一场并不期待的遇见，竟给了辛语意外的温暖，任岁月流淌，每每忆起，那真是最好的安排！

朝东的办公室有了辛语的加入，队伍壮大到四人，陈股长带领着珍珍、辛语和媛共同值守着一台破旧的被擦得锃亮的人工交换机。小集体里陈股长必须排第一，通信女兵转业，业务能力和执行能力极强，有个宝贝女儿亚男小学在读。珍珍行二，毕业于庆阳师专，那年月算是高学历，是位外柔内刚的好搭档，儿子文博幼儿园在读。辛语和媛都是省警院的毕业生，当属新生力量。陈股长和珍珍是老人手了，在她俩的带领下，清晨交接班是最享受的。擦试洁净的交换机红木色框架被朝阳笼罩宛若新生，拖过的地面腾起淡淡的水蒸气交织着香皂的气息清新自然，那一刻朝东的办公室无不散发着别有的魅力。

开始几天，担心辛语初初上岗应付不了，陈股长总在她的班上主动留下。电话打出接进，科室互转、查询号码等等，沉住气、静下心，操作并不难，要说难，恐怕是年轻气盛、心志乱尔。

“我们的工作一要严二要准，严守秘密、准确无误！”陈股长正说着，红灯亮了，辛语按示意接通电话。

“您好，总机，请问要哪里？”

“咦？打错咧？”对方一口方言嘀咕着挂了电话。

红灯再亮，辛语再次接通。

“您好，总机，请问要哪里？”

“莫（没）错呀，你四（是）谁？”

“您好，我是新分来的小辛，请问您要哪里？”

“小辛？小辛四（是）谁？让陈股长接电话。”陈股长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。

“喂，我陈晓燕！小辛四（是）额（我）们刚刚分来的警校生，咋？普通话听不懂？哈哈……”笑眼望向尴尬的辛语。就这样一次次笑接中，辛语适应着新的岗位，机关同事也渐渐熟悉了这个新来的娃娃。

学习着、适应着、忙碌着、值守着……曾担心的枯燥生活不知不觉飘过春夏，驶入21世纪。当第一部“小灵通”出现在县城街头，县局党委已把如何“提升公安机关打击犯罪、维护治安和服务群众的快速反应能力势”提上日程。彼时，公安部刚刚在漳州召开110现场会，整合110、119、122报警平台的试点工作也进入起步阶段，该局党委审时度势，一致通过要在全市率先投入建设“三台合一”指挥平台。同时确定“以机要通信为基础，将有线、无线通信系统、公安计算机网络、公安业务信息系统、安防监控系统与三台合一综合应急指挥系统有机结合”的建设方向，力争达到报警便利，接警快捷，调度畅通，出警有力的目标，提高整体作战水平。

也就是说，机要通信股即将升级为华亭县公安指挥中心，而陈股长在内的四名通信员也将转型为接警员，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！有局党委强有力的支持，举全局之力协作配合，陈股长带领着大家迎头向前。在当时，全国各地都在学习中摸索、摸索中改进，全省也没有几家，可借鉴的经验少之又少。从机房升级、平台搭建到安防接入、制度建设，一切的一切从无到有，建设好而且要超前建设！陈股长细化着工作任务，鼓励大家克服困难、取消轮休、加班加点，分头推进。能在全市首当其冲建设报警平台，大家伙也是信心满满、干劲十足，朝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成了常态。很快的，公安指挥中心提前建成，从机要通信股到公安指挥中心，朝东的办公室两间扩到五间，数字程控交换机替代了老旧的人工，当升起的朝阳在宽大的公安蓝接处警平台上绘出全新的画面，指挥中心现场会如期举行。在那之后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华亭公安指挥中心带动引领全省“三台合一”报警平台升级改造，成为各市县争相观摩学习的标杆。四位接警员也在实践中不断探索着“规范接处警、提升沟通技巧、拓宽便民利民渠道”的方式方法，发挥出指挥平台的积极作用。

新旧迭代、光阴荏苒……二十年间华亭撤县设市，市局搬进了全新的业务大楼，指挥中心实现了指挥调度、辅助决策、综合协调的华丽升级，昔日深存记忆中。

“不能赖，你们输了，明天请早餐！”一想起陈股长打升级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上扬，而就在上个月她光荣退休了！当年的小亚男，大学了、毕业了、工作了，在邻省喜结良缘！“小辛，昨晚我给你做了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梦，你要买梦哦！”珍珍满脸喜悦迎出门咯咯笑个不停，温暖的样子多年未见了，听说她家文博已成为南京某211院校的优秀大学生呢！“我发现了一家新的蛋糕房，有你喜欢的口味，明天咱去！”媛神神秘秘附耳道来，不知此时的她远在南方飘雨的冬，是否一样会想起那年那月那场关山的雪？

共同工作的六年并不算长，很多记忆却慢慢堆积永留心间，世间情真真难写，心里想的，落入笔间就走了形，想想写写，写写想想，其实走心的东西遇见走心的人，自然就品出了其中的滋味……

临窗而立，雪竟停了，天渐放晴，心生喜悦！